七月初我們在花蓮德武國小夏日營隊活動,有一個下午是讓孩子做扭蛋機。
在規劃的階段,有夥伴提出疑慮。扭蛋機的結構太複雜,軌道要對得準,出口的角度要抓對,孩子不見得做得出來,時間肯定會延遲。
夥伴建議換成一般的空紙箱,讓孩子在上面剪貼、裝飾就好。
我覺得這個建議沒有不好,反而是為孩子著想;把難度降低,讓每組都做得完,也不會有人因為做不出來而感到挫折。
但是講師不同意。他說,扭蛋機的麻煩,正好是這堂課必須告訴孩子的東西。


我後來才理解他的意思。紙箱剪貼是裝飾,扭蛋機則是結構,孩子要思考扭蛋從哪裡進去、順著什麼角度滾、從哪裡掉出來,林林總總的細節都要好好設計和規劃。倘若把難度拿掉,儘管後面的活動還可以繼續,但那個必須燒惱的部分就不見了。
認知心理學家羅伯特.比約克 (Robert Allen Bjork) 將這種狀態稱為:有益的困難(Desirable Difficulties),指的是當下極為費力、效率極差,卻能帶來更深的理解與記憶。看似表面停滯、沒有任何產出的煩惱時刻,其實是大腦正在把所有已知的材料和經驗翻找出來重組的歷程。


活動那天,我看著各組的孩子趴在地上畫設計圖,描繪心中扭蛋機的模樣。開始動手裁切紙箱時,有人黏好了才發現扭蛋卡在中間下不來,只好整條軌道拆掉重黏。也有人剪壞了紙板,再去找新的一片重剪。
過程看到孩子們忙進忙出,但都很專注。
時間到的時候,每一組都完成了。當孩子把扭蛋放進去,看著它順利被轉出來的那一刻,臉上浮現滿滿的興奮和成就感。
我想,如果當初改成紙箱,那天的活動還是會順利結束,孩子也一樣開心,差別在於沒有人會知道少了什麼。因為當麻煩被拿掉的時候,通常不會有人發現。 或許,不管大人或是孩子都需要重新找回對麻煩的敬意和珍惜。因為內在的熱情,讓那些全心全意投入的麻煩,賦予了創作與愛真實的力量。


